第(3/3)页 老王爷走了,八个少帅走了,这满帐弟兄心头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,根本就还没结痂呢!现在,这最后一根独苗——这个才十八岁的镇北军少帅要亲自带着三万多人,去扎进五万草原精锐铁骑的心窝子里? 雷烈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——是赞同,是心疼,还是痛苦,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。 萧尘站在沙盘前,纹丝不动。 他看着赵铁山跪在地上、额头磕出血、十指抠着砖缝的凄惨模样。 那袭白衣外罩着的玄色大氅,在冷风中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肃杀。 他那双深邃到让人看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极轻微、极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 只那么一下。 极快。极短。短到帐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的波澜。 ——但它确实颤了。 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钢弦,被某个极轻极轻的音符狠狠拨了一下。 那个音符叫做“九口棺材”。叫做“亲手抬的”。 叫做“才三个月”。 他怎么会不懂?他知道赵铁山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。 是这位老人拿命在劝。 是一个看着他这具身体的父亲征战了四十年的老兵,在用最后的尊严跪在他面前,求他不要重蹈白狼谷的覆辙。 他听到了。他的心脏,也跟着狠狠抽痛了一下。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血脉共鸣,也是他作为一个军人,对这份极致忠诚的最高敬意。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,任由那股锥心之痛穿过胸膛,撕扯着他的神经。他放在袖袍下的双手,早已悄然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。 他当然会感动。 眼前这些跪在地上的,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,而是他父兄用命带出来的兵,是大夏北境最硬的脊梁。 看着赵铁山那花白的头发、磕破的额头,看着李虎和雷烈通红的眼眶,他内心里那块柔软,不可抑制地被狠狠触动了一下。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,想走过去,把这位磕破了头的老将军亲手扶起来,喊他一声“赵叔”。 但他不能。 他太清楚了——慈不掌兵。眼下的北境,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修罗场。要破这个局,需要的绝不是主帅的眼泪、温情或是互相体谅的感动。 感动杀不了呼延豹的五万铁骑。 眼下这支刚刚被重新激起血性的军队,需要的不是一个懂得体恤下属的仁帅,而是一尊没有感情、绝对理智、能把所有人(包括他自己)当成筹码毫不犹豫押上赌桌的“阎王”。 他必须比他们更硬,更冷,更疯。 萧尘极快地闭了一下眼睛。 就那么一刹那的功夫,他将心底翻涌起的那一丝滚烫的温热,连同对这位老兵的敬重与心疼,毫不留情地碾碎,死死地封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。上了一把最沉重的铁锁,贴上了封条。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刚刚泛起的涟漪已经彻底冻结,化作了万古不化的玄冰。 没有了温度。没有了人情。只剩下绝对的掌控与冷酷的杀伐。 第(3/3)页